張方平名茶帖25×32.2cm臺北故宮博物院藏

張方平在《清平樂》里的戲份非常少，反而是與之有關(guān)的蘇軾、蘇轍還風(fēng)光了一把。但是有什么辦法呢？張方平生在一個特殊的時代，而編劇又想“做戲”，于是只好讓張方平委屈一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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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方平，字安道，號“樂全居士”，是一位天賦異秉的人物。他生來就記憶力非凡，大腦就像一臺掃描儀，能把重要的東西全部存在大腦里。他小時候家里窮，買不起書，只能借書看，他看完就記住了，從此不用再借第二回。參加工作以后，有一回宰相章得象監(jiān)修國史，他發(fā)現(xiàn)從真宗乾興到仁宗慶歷年間的史料都不齊全，于是把這個任務(wù)交給張方平了。張方平憑記憶補全了這段歷史，令老宰相十分滿意。張方平擔任開封府領(lǐng)導(dǎo)一職時，按常例，助理會將工作日志以及所涉及的人事都寫在一塊小板子上，張方平根本就不用這塊記事板，他將府里的人和事都錄在大腦里，一絲不差。這令身邊的人感到不可思議，他們覺得他是神仙下凡，都不敢弄虛作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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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許是上天賜予他的東西太珍貴了，要讓他在另一處有遺憾。他的眼睛就一直不怎么好，后來成為他纏繞終生的疾病。

張方平“穎悟絕人”，又特別勤奮，且辦事周全、公正，所以必定會有一番政績?？上埛狡缴环陼r，因為他遇上了人才多到爆棚的仁宗朝。蘇軾在給張方平寫的墓志銘中開篇即說：“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二年，搜攬?zhí)煜潞澜?，不可勝?shù)。既自以為股肱心膂，敬用其言，以致太平而其任重道遠者，又留以為三世子孫百年之用，至于今賴之?！?/p>

所謂“至于今賴之”，已經(jīng)是到仁宗去世后的哲宗后期了，期間經(jīng)歷了英宗、神宗兩朝。在群星璀璨的仁宗朝，張方平只是一顆普通的星星。他能進入《清平樂》估計還是由于蘇軾的原因，因為他在四川主政期間向朝廷推薦了蘇洵和他的兩個兒子，成為了三蘇永生銘記的“引路菩薩”。張方平去世以后，絕少為人寫諛墓之辭的蘇軾不惜筆墨為他寫一篇長達七千多字的《墓志銘》，詳細記載了張方平的生平和政績，對他給予極高的評價。張方平若在天有靈，一定會感慰不已了。

張方平一生著述頗豐，有四十卷《樂全集》傳世。其中詩文不多，時政文章比較多，從這一點也可以看出他是一位政治家，而不是文學(xué)家。

/其書/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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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方平還有一份墨跡傳世，名為《名茶帖》，這在傳世墨跡并不豐富的北宋來說，是極為難得，甚至是意外的。因為即使是在當時享有盛譽的諸多詩人和書法家，如《清平樂》里的宋綬、梅堯臣等等，都沒有墨跡流傳下來。張方平既不是詩人，也不是書法家，能讓后人見到他的墨寶，真是億萬分的僥幸。而且《名茶帖》里的內(nèi)容居然還與宋代諸般閑事之一喝茶有關(guān)。所以無論是書法界，還是茶道界，都會要拉張方平說說事。

《名茶帖》現(xiàn)藏于臺北博物院，內(nèi)容如下：“賢郎在，侍下留錢塘也。今有慰疏，告為附達。寵惠名茶，不任愧感愧感。中間示諭新制火爐，告令買兩所，因便寄及為幸。方平啟?！边@顯然是一封遺失了前面部份的殘信，因為既無收信人的稱呼，起首也相當突兀。落款處有“方平”二字。其實單憑末尾的“方平”是無法判斷這是張方平的墨跡，但此札后面有明人吳寬的一段跋文，其跋曰：“右宋名臣杜祁公、唐質(zhì)肅公、張文定公、韓獻肅公兄弟手帖五通，皆真跡也。太宰林公俾寬鑒之，謹記其后，弘治庚申七月晦，吳寬拜書。”

吳寬跋中的“杜祁公”指宰相杜衍，“唐質(zhì)肅公”指唐介，“張文定公”指張方平，“韓獻肅公兄弟”指韓絳，和他的弟弟韓維。這幾位都是仁宗及以后三朝的名臣，并且都是著名書法家蔡襄的好朋友。

那么張方平的這封信，究竟寫些什么內(nèi)容呢？主要有三點：一是托人送信；二是感謝送好茶；二是請寄火爐。后面兩個內(nèi)容非常好懂，第一個內(nèi)容就有點不好確定了。

第一個內(nèi)容都寫在信札的前三行，在一些刊物上，這三行被斷為“賢郎在侍下。留錢塘也。今有慰疏、告為附達。”這個斷句有問題，主要是邏輯關(guān)系不清楚。這一句里有兩個稱呼，“賢郎”和“侍下”。“郎”是對成年男子的稱呼，前加一“賢”，必定不是稱自己的兒子，而是收信人的兒子?！笆滔隆痹诠湃朔Q呼里有特定含義，明人陸容在《菽園雜記》中寫道：“祖父母、父母俱存曰‘重慶下’，父母俱存曰‘具慶下’，父存母故曰嚴侍下。父故母存曰慈侍下，父母俱故永感下?！边@一段內(nèi)容是教新進進士寫簡歷時怎么稱呼自己家人。看樣子，用到“侍下”一稱呼的，就是父母兩人僅存其一。

綜合其義，“賢郎在侍下”就是祝賀《名茶帖》的收信人子承膝下，得享天倫之樂。那么“留錢塘”的主語是誰就不知道了，“慰疏”送給誰也沒有指向了。如果重新句讀，改為“賢郎在。侍下留錢塘也，今有慰疏，告為附達”，邏輯就能順得通?！百t郎在”可以用古人的詩句“承家幸有賢郎在”做個旁注。那么“侍下”就可能是張方平自己的父親或母親了。根據(jù)蘇軾所寫的墓志銘，張方平任杭州知州時，他的母親還健在，他結(jié)束杭州一任之后，他的母親就故去了。所以這位侍下很可能是張方平的母親，他給母親寫了一封信，請《名茶帖》的收信人轉(zhuǎn)交給自己的母親。所以前三行斷為“賢郎在。侍下留錢塘也，今有慰疏，告為附達”是比較合適的。

《名茶帖》書風(fēng)沉穩(wěn)，即使某些筆劃有飄逸之勢，也很含蓄，或者用別的體勢來壓住它。中宮緊收，字勢偏長。有人說此札“用筆似乎也有不少蘇軾帖中的影子，足可見當時的文人圈是互相影響的”，這個判斷就有點顛倒次序了。雖然張方平與蘇軾有多年交情，但畢竟張方平比他父親蘇洵還要年長2歲，蘇軾剛剛進京時，張方平已經(jīng)是政壇的中堅力量，書寫風(fēng)格基本已經(jīng)定型，他又無意于在書法上有所求，所以不會刻意學(xué)蘇軾。相反，此札平穩(wěn)中正的風(fēng)格非常符合張方平的性格，其中有些字如“茶”“令”“所”等，略顯壓抑，用黃庭堅評蘇字“石壓蛤蟆”來評《名茶帖》也是可行的。那么，也許蘇軾還從張方平受到啟發(fā)了。

雖然張方平并不以書法聞名，但北宋書法史有他的名字，其原因除了《名茶帖》之外，蔡襄的兩封傳世墨跡也與他有關(guān)，一是《安道侍郎帖》，“安道”是張方平的字，不過，《安道侍郎帖》不是寫給張方平的，而是寫給余靖的。余靖也是《清平樂》中的人物。后人容易把兩安道弄混淆。二是蔡襄的《自書詩帖》，蔡襄將自己寫的13首詩抄送給了張方平，而這13首詩中，有3首是寫給蘇舜元的，蘇舜元是蘇舜欽的哥哥，蘇舜欽是《清平樂》中的重要人物之一，因為他的故事多，所以比張方平的戲份多。

仇春霞